-
我的玩
2009-03-08
八十年代满城都是平房,小的时候就住过一段时间平房,从出生到小学三年级。我家有三间件屋子,其中一个用作厨房,还有一个小院。十来户这样的平房整齐的组成一排,称作排房,我家在最里头。平房没有煤气,做饭的时候买蜂窝煤用火灶。但我家不用,火灶里放的是电炉子(不是电磁炉),有人查电,就赶忙取出来,换成蜂窝煤,等查电的人走了再换回来。为什么是偷悄悄的用,我长大了才明白,原来那时电表被爸爸做了手脚。平房里没有厕所,我就推开门在院子里撒尿,到了夏天,天气热蒸发强,院子里多会儿都有一股尿臊味。
好几排的排房组成一个大院,我和我儿时的伙伴就在大院里面玩。那些玩伴大都比我大,很脏,很野。记得有个孩子王每天流着黄鼻涕,一年四季都流,多会儿见他,鼻子下面都耷拉着两条黄绿色的鼻涕。我们受他指挥,他冲我们吼,安排我们如何行动,当鼻涕快流到嘴边时,他就猛然用力一吸,吸进头里。
我记得那会儿每天就是玩,在院里和伙伴们疯跑,从天亮到天黑,每天都脏兮兮的鼻青脸肿。我们那会儿不玩李荞明的“躲猫猫”,我们到印刷厂里玩。说是玩其实是偷。大院后面有一处小的破费的国有印刷厂,我就跟上大野孩子偷悄悄溜进去,从满是尘土的车间中找到很多铅字块,然后装到麻袋里,拿出去卖。大院里经常有推平车收破烂的,所以很容易卖掉。我们拿卖掉的钱买零食,零食里面有简易的塑料玩具枪,装上石子可以弹出去。现在回想那会儿的行为,我也算是变卖过国有资产的人了。
我们还玩石头大战,和另外一拨野孩子们打,那会儿地上长野草,到处都有石头,两拨人大约几十米,互相朝对方扔。多大的石头都有,每天都有被砸伤的,但我没有被砸到过,因为我只负责在“后方”给大孩子捡石头。现在回想起来很危险,有的砸到头,有的砸到眼睛,还有的砸掉门牙。但似乎出了多大的事儿,那些野孩子的家长都不管他们。那个管我的流黄鼻涕的野孩子就被砸掉过门牙,但他过了一段时间后就又玩扔石头。而且还记得他给我们看他长出的新牙,我们都很惊讶,后来才知道,砸掉的是他的乳牙。他开始换牙了。
上开学后,和他们玩的越来越少,有的搬走了,有的不说话了。到了九十年代中期,排房要拆,我家搬到了别处,住上了楼房。那会儿上小学二三年级,同学爱问:你家住的是平房还是楼房?我终于可以虚荣的回答说:楼房。
住上了楼房,房子大了,院子小了,更没有伙伴。我家住在七层(顶层),楼顶的天窗就在楼道。在黑暗的楼道里,那个小小的明亮的天窗总是吸引着我,但我够不着爬梯,直到有一天,当我推门出去时,眼前一亮,一架梯子竟然摆放在天窗下了。于是我爬出天窗,平生第一次站在楼顶,眼前的景物是那么渺小,一切都在我的脚下,我迎着风,放佛站在了世界最高峰。打那以后楼顶变成了我的乐园。
楼顶非常宽阔,因为那是由四栋楼连在一起的。边起的楼顶有一片报废生锈的太阳能热水器,被我拆的基本散架;楼顶还有很多铺顶用的小石子,起初我并不知道是做什么用的,我经常把它们扫成一推;我最喜欢的还是把拆散的热水器零件和成把的小石子从楼顶往后面的南沙河扔,看着它们从高空飞向远处落向地面;或是在夏天放学,搬个凳子在上面写作业,写着写着就眺望远方,放声大叫,或是在宽阔的楼顶跑跳,累了,就坐下来,看着夕阳落山……所有这一切,就我一个人。
我并不感到寂寞,也没有与人分享。这片楼顶陪伴了我八年,有太多的故事发生在上面。直到高中时我家又搬家了,远离了楼顶,更远离了排房,一直到现在。我家住到了二楼,不再可能爬到楼顶,更没有玩伴,房子更大了,但院子更小了,每天停满了汽车。
上高中时电脑网吧流行开来,离我家后面很近的街上开了一间不错的网吧,从那时起我就经常和班里的哥们逃课去那家网吧打CS,通宵达旦乌烟瘴气,那间网吧陪我度过了高中三年。直到现在高中聚会,有的哥们已经工作了,但我们每年还是到那个网吧续续旧情。
上了大学什么也不玩了,也没发现什么好玩。不同的年龄玩不同的东西,一直好奇的想去夜店转转,但听说消费太高,大学四年从来没去过。直到前几天机会来了,学生会组织要去,而且还是公费。牛!公费吃喝都到了学校里的学生会了!有便宜不占王八蛋,五、六十号人坐上浩浩荡荡的出租车队说去就去!
在里面呆了将近四五个小时,虽然里面又有热舞又有钢管,再看看学弟学妹们如痴如醉的销魂般的样子,但我怎么也提不起来感觉。不是因为表演不够火辣,而是因为坐的太靠前。就连俄罗斯女郎也不远万里来到我市助阵,头上还带着俄罗斯军队大檐帽,一番热火的表演,可算是给这座干旱的汾河谷地、盛产煤矿的城市带来些别样的异域风情,放佛前段时间俄罗斯击沉我国商船的悲剧已经化作现场的冷气云烟。丝袜内衣就这样突然间的在一个爆炸的气氛当中显露出来。太真实的现实反而不相信是现实。这些女郎们的火辣和妖娆我更希望她们出现在我电脑里的图片和视频当中,眼睁睁的看着她们的身影的真实反而阻碍了平常对于虚拟里完美的幻想,当隐私突然伴随着爆炸的音乐暴露在公众的观看下时,反而成了对色情的报复而不是展示。周围的狂欢放佛与我无关,我僵持的坐了数小时。尽兴的同学们终于要离场了。怎么来的怎么回,凌晨1点半,又集合起浩浩荡荡的出租车队,扬长离开。公费报销。
这一次虽然玩的不high,但也是一次不错的经历,开了眼界,见识了大学生的风采,见识了俄罗斯女郎,更见识了公费的气派。玩到这么大,我对过去的快乐很怀念,今天我又走回过去的地方,发现那些地方又熟悉又陌生,大院的平房都盖成了楼房,我很想再看看那个流鼻涕的孩子王,想知道他的牙是否发育正常;顶层的旧家也住上了新的主人,我很想问问他们是否也经常爬到楼顶玩;还有我家后面的网吧,对于那些现在仍然逃学玩的学生,我会劝他们一定要在这里继续玩下去,因为——所有的快乐都将灰飞烟灭。

评论